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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土婺源 | 采茶的那些事儿

2020-06-08 20:13上一篇 |下一篇

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。”又到了一年采茶季,在县城帮忙带小孩的母亲,心思早已飘到了那缕缕茶山上。趁着周末,母亲赶回家采两天茶过把“茶瘾”,又赶回来帮忙带小孩,辛勤奔波在“两点一线”间,一头连着家庭生计,一头牵着天伦之乐。
  家乡是婺源高山茶产区,茶叶品质可与大鄣山茶媲美。乡亲们的经济收入,主要靠茶叶,其次是油茶。茶园与油茶林毗邻而居,往往有茶园的地方,就有油茶林;油茶林与茶园睦邻友好,彼此错开采摘时节,让人们劳逸结合、张驰有道。既然这样,为何“乡村四月闲人少”?那是因为“顺天时、量地利”,采茶时节往往遇上育秧时机,前者等不得,后者慢不得。还好,有着丰富农耕经验的乡亲们,将新茶采得有滋有味,将稻秧育得有条有理。只是,一个农忙季下来,人们往往“瘦了一圈”。
  我的童年记忆,满满的是采茶的欢乐与艰辛。
  “草木蔓发,春山可望。”新茶才刚长出嫩芽,乡亲们就在寻思着茶叶价格,希望能卖个好价钱,有个好收成。待到有茶商来收新茶时,大家便根据新茶大小,选用不同茶篮。采一牙茶,则用旧单衣将小茶篮垫起来,避免茶叶成“漏网之鱼”;采大叶茶,则背起菜篮子,不用耗时多久便能“满载而归”。有条件的人家,备用茶篮大小不一、应有尽有。从一茶篮,亦可窥百姓家庭殷实与否.
 
 小时候采茶,会有农忙假。一周的时间,虽然假期不长,但能看到“嫩茶”与“老茶”的形态迥异和茶叶价格的阶梯下降。过了农忙假,采茶季也将进入尾声。毕竟,假前新茶已经开采半月左右。
 我小时候使用的茶篮不大不小,是母亲平时摘菜用的竹篮。茶篮出自伯父之手。伯父生前是篾匠,一棵普通的竹子,在他篾刀的造化下,既能剖出薄如蝉翼的竹片,也能削成细若游丝的竹线。不单竹篮,还有竹簟、竹箕、竹篓……伯父均能一把篾刀完成,纯手工制作,其工匠精神,可见一斑。
 清明节后,茶叶长得很快,叶片两天不一样,茶价三天大变样。为了有个好收成,乡亲们往往趁着“嫩茶”价格好,起早贪黑与时间赛跑。一大早,天未亮,母亲就起来烧饭;天刚亮,就唤我们就近采晨茶。一篮晨茶采回家,刚好吃饭充饥;饭吃完,晨茶上的露水尚未干,遂又提起茶篮奔向远方。采晨茶,衣单则寒;采午茶,唯觉天热。四月的天,天气颇有“早穿棉袄午穿纱”之意。
 家乡的茶园位于半山腰上,山顶是树林,山底是农田。通往茶山的道路远近不同、曲折不一,有的“直上云霄”,有的“爬坡过坎”。有一块茶山,为了采茶抄近路,我们直接扯着藤蔓攀援石壁而上,身手矫捷,从未失足。赶到茶园,我们先“瞄一眼”,抢着绿油油、叶茂茂的茶树下手,争取“好成绩”。而家长们则不慌不忙,一树挨着一树、一排连着一排,将茶树采得有条有理,让“绿树”变“黑树”。
  家乡的茶树,不是“平顶茶”。为了来年枝繁叶茂,我们还在茶树主枝、次丫“留叶”,那些新枝老大后就成了树枝。有慧眼的茶农,往往能将茶树育成美丽景观,不仅养眼,而且丰产。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,小时候,我们爬上百年茶树,站在树杈上采茶并不稀奇。累了,在茶树下打个盹儿也不日晒。那些背着幼儿上山采茶的家长,看到孩子睡着了,还把茶树当遮阳伞,让孩子在茶树下睡得安稳、踏实。
 
小时候,我们采茶往往耐心不够。才刚采满一篮叶片,就忍不住偷偷去“放风”了。那时候,山上的树萢、林间的竹笋、地头的山蕨,都成了我们“猎艳”的对象。一只不大的茶篮,除了装茶叶,还收获山珍野味呢。童趣,简单而满足。“放风”的时候,若是碰见野兔,则一阵欢喜;若是看到山蛇,则一阵寒栗。待到重回茶园,发现家长们已经采了几篮茶叶,放在树荫下的麻袋,已经“腰腹鼓起”。为了避免麻袋里的茶叶因日晒而变质,人们在装茶的时候,不忘将麻袋抖一抖透透气,又移放到树底最阴凉处。有一次下山时,我叔叔将我的麻袋抛下山,谁料袋口没扎紧,茶叶“满天飞”。惹得我气得直哭,为了安慰我,叔叔只得帮我采满一袋茶,才平息了我的怨气。
 天气晴好的日子,上山采茶的乡亲们往往不舍得回家吃午饭,带着盒饭上山,早出晚归。白天,村子里只留下老人带婴儿,变得空旷静寂。晚上,人们忙着称茶、卖茶,又变得热闹非凡。中午时分,我父亲挑着全家人的茶叶回家凉放。喂了猪食后,父亲将我们的饭菜带上山。在山上享用热腾腾的午餐,香美难言,胃口大开。渴了,喝山泉水,身心舒畅。父亲爱茶,泡一大壶茶水上山“牛饮”。想想,真是实践出真知,乡亲们的统筹工作法,在农忙时节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 上山采茶,人往树丛钻,汗从身上出,汁在指头留。晴天,手指越采越黑;雨天,手指越采越白。晴天,抖鞋泥;雨天,挤袜水。大热天里,人们知晓“喔、喔”地呼风。一阵“喔、喔”过后,风果然来了,真是奇妙。有时采茶,一不小心抓到一把毛毛虫,不仅毛骨悚然,还浑身发痒。有时提篮,一不小心被竹丝扎进手指,一阵钻心的痛……采茶的种种不易,至今记忆深刻。
 
 
 采茶时节,也是百鸟和鸣、百雀合唱的日子。大清早,各种鸟啼声就来了,唱着“劳动之歌”。为了激励孩子们多采茶、少偷懒,家长们还模仿某种鸟儿“大家采茶”的啼叫音,讲述“采茶偷懒变成鸟”的故事,发挥“正反”激励教育作用,达到预期效果。有时,看到孩子们采茶没耐心了,家长们就讲故事,让孩子们听得有味、采得带劲。有时候,乡亲们还互相动员赛唱,歌声此起彼伏,整个山头都飘着茶香、飘着乐章……
 采茶时节,更是一饱口福的日子。闲暇日子里,乡亲们熏的腊肉、腌的咸蛋,这时候都拿出来享用了。一条黑不溜秋的腊肉,在清澈的河流里经过一番刷洗后,黄褐色中飘来一阵肉香。笋丁粉蒸腊肉,那叫一个美味儿。还有粉蒸山蕨、清蒸咸蛋,都能同米饭一道“出锅”,省时省力。采茶耗力,饭量剧增,而一块腊肉就能下一碗米饭。那种简明的饮食,诠释着“饥时百味香”的深刻道理。
 采茶季晚期,又是育秧时节。天刚蒙蒙亮,父亲就扛起锄头去田间劳作,还在地头零星茶树中采一篮茶叶回家。那时候,村里的集体茶叶初制厂,由村民们轮流通宵制茶,次日徒步挑往别处销售。每一年,乡亲们都备着难以劈开的木柴用于制茶。这种粗大的木柴耐烧火猛,于制茶很受用。
 采茶不易,制茶艰辛,而茶园秋挖更是劳苦。“秋老虎”时节上山锄草,不单挥汗如雨,手起茧、脚磨破,还浑身长满痱子,苦痒难耐。那时候,我母亲就经常教导我们,“要好好读书啊,以后吃上商品粮,不用上山干活就好了”……
 茶叶是百草之灵,茶树生命力很强。头年砍倒的老树,次年就能长成新树,可谓“如竹苞矣,如松茂矣”。后来,随着“平顶茶”的流行,乡亲们将不少茶园改造成了标准化茶园。茶叶采摘结束后,他们将一棵棵茶树修剪成一个个标准“平头”,次年新茶抽出,既方便采摘,又加快新陈代谢。这些年,不少地方还派上了“机械采茶”,制茶也实现了“以电代柴”,不再像我记忆中的那般艰难.
 
一棵树,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;一叶茶,唤起了我生活的思考。
 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。”其实,一片看似普通的茶叶,却蕴藏着诸多“小确幸”:你看,从育茶苗、种茶树到修茶园,一棵树,经历了多少人、多少事?你看,从采茶、制茶到售茶,一片叶,经历了多少锤炼、多少波折?你看,采茶用的茶篮、麻袋,出自谁之手、用了多少年?还有,那地形、那气候、那风俗……茶树不语,唯有隆寒不衰;茶叶无言,唯念唇齿留香。而我那因病早逝的伯父,我们却再也用不到他的新手工制品了。睹物思人,心生惆怅。
 “一芽一叶雀舌形,白毫显露鱼叶嫩。”乡亲们种茶、采茶、制茶,却舍不得自己喝上好茶,留在家里喝的都是茶季末期的粗茶,可谓“遍尝雀舌者,不是种茶人”。
 婺源是千年茶乡,“绿丛遍山野、户户飘茶香”,生活在这片美丽土地上的百姓一直以种茶、制茶、卖茶为生,一本《婺源茶人传》道出了茶人先辈的酸甜苦辣、悲喜人生。婺源绿茶,“唐载茶经、宋称绝品、明清入贡、中外驰名”。至今,婺源37万人口,涉茶者达22万之多。近年来,除了外贸出口“宠儿”的婺源绿茶“一枝独秀”外,婺源红茶、黄茶、白茶、黑茶等也“异彩纷呈”。而我,仍对婺源绿茶情有独钟。泡上一杯绿茶,能把漫山遍野的浩荡清香,递送到唇齿之间。茶叶仍然保持着绿色,在杯中沉浮、舒展、悠游。喝上一口,有草本的微涩、春天的芬芳,仿佛还能听到山峦白云间燕雀的鸣叫……
 常言道,“禅茶一味”,品茶,乃品“八正道”“六和敬”。而我并没有那么高的境界,在我看来,“品茶,甘苦自知”。一叶茶,观农耕文明,看劳作艰辛;一叶茶,观人生甘苦,看敬和俭静;一叶茶,思家乡、忆故人……
 眼见着一天天过去,在县城帮忙带小孩的母亲,又寻思着新茶长得多大了?茶叶价格如何?这个周末回家,去哪里采,去哪儿卖……不单是我母亲,采茶季犹如一种“黑洞”,它将乡亲们的心思全都吸聚到了一片叶子上。

文章原创: 吕富来